恨不能

——写在“5·12汶川大地震”

    关丙卿

5·12，天降大难于我汶川！

山崩裂，地塌陷，惨绝人寰！

斯为浩劫，诚为国殇！

村庄消失，亲人离散，

母亲再也听不到，

孩子调皮、撒娇的喊；

孩子再也听不到，

父亲或柔、或厉的唤：

天人永隔，

万千生命不再回还！

我    恨不能

身化巨翼，

阻断狰狞的石流，挡住崩塌的山峦；

扯断钢筋，拨开如山的瓦砾，

移开层叠的断壁残垣，

露出

渴盼的、稚嫩的、焦急的、坚毅的

但安详的脸。

我    恨不能

身化一张铁幔，

遮住倾泻的雨水，也遮住造物主的脚步，

不，预支我的寿命，预支我的来生，

兑换了寸寸光阴，十万、百万。

我    恨不能

化身为义鬼的魂：

遁形在废墟下的深渊，

燃烧我的毛发、燃烧我的骨髓，发出磷光，

照在呻吟祈援者的心间，

照亮求生者生还的路；

魂化一缕呼吸，

不，用我最后的血滴，

润泽嘶哑了的喉咙，

给我灾难中的父老，一分求生的力！

罩住王周明，合起那被击碎的头盖骨，

抱住向倩，合起她断成两截的身体。

映秀，红白，木鱼，聚源，

理县，北川，彭州，都江堰。

我的学生，我的孩子，

我的同事，我的姐妹兄弟。

我    恨不能

化身为千只手，万只手——

紧紧抱住，那个不满两岁的娃娃，

最后时刻  他被外婆奋力抛出楼窗，

还要把那位可敬的外婆

拉到窗外，让她看到阳光。

生生拽起倒下的谭千秋，

你只是太累了，要休息，

你醒来啊，我的同事，我的兄长，

明天，定会有一所坚固的校园，

我们站在黑板前，讲

“少年强则国强”!

为你拭去泪水，可敬的女支书王婉民，

眼看着砖石下  年尽九旬的亲娘，

你没有回头，

因为废墟下还有  可能活着的人，

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娘亲！

为死去的父亲母亲  合上双眼，

放心吧，有我们在，

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康地活，茁壮的长；

为死去的孩子  合上双眼，

不要怕，我的孩子，

黑黑的路上，有爸妈用心  燃起的烛光！

拿去吧，我的手臂，我的腿脚，

拿去吧，我的血液，我的心脏。

我力微薄，但，众志成城！

大难可以丧邦，更可以兴邦，

有生命在，有希望在，有信念在，

我们一起，熬过

这段艰难的日子，

携起手来，

盖校舍，修厂房，重建我们的家邦！

蒋敏，赵强，袁文婷，蒋小娟，

挽起你们缠着黑纱的臂，

血肉模糊的拳：

心手相牵，血脉相连，并肩而立，共抗国难！

——这就是我们的誓言，

天地可鉴！

2008年5月 16日凌晨